我乱说的

“什么是美?”喆帝问。
仓促答说美是和谐,正确的事情发生在正确的地方:黄金分割比,见义勇为等。不算太坏。

突然细想起来,产出很多迷思(感谢陆秋陪我瞎掰扯)。
美显然是有高低的,但美有极限吗? 美学的维度是无穷的,不同维度间的事物不存在比较的可能,总体来看,美是没有极限的。但特定细分维度上似乎是存在极限。例如五月风暴时法国年轻人的衣着今日来看仍不过时——所谓不过时,便是在(假定存在的)人类审美迭代中未被淘汰的东西。再如谈到大提琴就绕不开巴赫的BWV1007。

美在维度上的丰富导致了世界的多元。似乎也能将所谓审美的门槛归因于此。在这里我预设每个人都有偏向,不管是由于基因性还是权力规训。一个个体无法审美偏向与自身差异巨大的事物,偏向相近的人群更容易彼此认同。这导致了各种各样的划分:艺术流派、建筑风格、等等。

但这种多元性,并没有完全解释世界呈现出的不尽如人意的混乱现状。黑格尔承认个体在特定偏好框架下都能够受到该偏向里接近极限的不朽的美的感召。我此前以为问题仅出在信息不对称和能力不匹配上,受限于无法接触到极限的美,或者其他现实掣肘,很多存在审美偏向的个体不得不处在一个“需要忍受”的生活状态里。这样的理念来源于之前看过的“知识的诅咒”观点:拥有一种知识之后,就再也无法以假设自己没有这种知识的方式思考问题。审美也是如此,我现在拥有的审美观念,也是经过一次次认知迭代之后的结果。而这种迭代是在接触到我的偏向上更高级的美之后才完成的,在能力所至时,便会在生活中往这一偏向的更高级形式推进。

而我犯的错误在于,预设了所有人类都是追求美的。陆秋提到费耶阿本德认为人对理性和美的追求并不来自本能,而是体系的作用。在现代环境下,完全的信息封闭是不可能的,一个对自己偏向有追求的人总是能依据那隐隐的感召,寻求将认知和审美迭代的机会,并在感知到极限的美之后愈发坚定地追求。经历过的大环境总是过分强调体系的作用,许多人被裹挟着,有时被动有时主动地表现出一种刻奇的追求,但往往流于表面且不持久,最后总是屈服于基本的生物本能,而对理性和美的追求并不在其中。还是要切实感受到偏向尽头极限美的召唤,才有内源动力。

“现代人精神问题,靠谱点的说法是晚期资本主义发展下,个人主体性的丧失。”
前段里,偏向追求是主体性的一部分,屈从于生物本能可以理解为主体性丧失的一种表现了。

这样一来,《源泉》里的鸡汤愈发显得有道理:
“每一代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的才能,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它,不过这并不重要,正是这极少数人将人类推向前进,而且使生命有了意义。”

我从我的窗口看见过,远方群山之巅落日欢度的场面,那以不朽和伟大吸引我的,我将用血汗挥向它。

上面所有看起来很装逼的人名,我都没有深入读过,我乱说的。
希望北京对我好一点,雾霾小点,还有不要让我再看见大黄靴了。

一些负能量

 

懒惰,拖延,行动力低下等具象已没有再反思的必要,我尝试寻求一种解构。

长久以来,敏感于他人的生活状态,或顺利或不幸。有时会对被动接受到的信息表现得抵触,那些离生活近的,大家都乐于讲述的事情。给出的理由是:他人与己无关,“做好自己”。矛盾的是,我同时也乐于见闻遥远而“成功”的人们经历中的曲折,或者说,不合常规的地方。比如村上春树26岁大学才毕业。最开始的时候,通过这些轶事,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免除被外界期望裹挟的解脱感。但是依然没有走出牢笼,我依然试图从他人身上找到自己。

对抗常规和对抗虚无一样,面对无法摆脱的事物,从哪个角度进行都显得无力。

 

而自己身上又找得到自己吗?

“我的灵魂厌倦了自己的生活”

“我的灵魂被一种苦楚的惰性淹没,我感到厌倦,不为工作,也不为休息,而为自己”。

《不安之书》里面几次出现这样的话,近来愈发有这样的感受。或许是摄入太少的缘故,抛开偶发的“情节似曾相识”的闪回,思索起生活本身,重复也出现得越来越多。细节埋没在庸常里,行事在习惯之中,生活的可能性仿佛已经穷尽了。此外,关于过去,记忆也不会再变,我们谈论、感慨、交流,日复一日,直到终于因为厌倦而无话可说。对别人,也对自己。

初生的时候,看到前人挖掘自身得到丰实的收获,于是干劲满满,觉得自己也同样,有着何种潜藏的能力埋藏在幽深之中,从而奋力挖掘。但年岁渐长,只看到普普通通的土块,来时的路径,自然已是看不清楚,往四壁观察仍然是一样的土壤,终于忘了自己到了哪里,而想去的又是哪里。那种建立之初就不甚具体的信念在一成不变的挖掘中变得可疑,自我意识逐渐钝化,挥锄的手于是迟缓了。

 

挖掘的动作本身没有意义,若是不断设立新的目标,也只是追逐幻影。似乎有一种框架性的目标想法,或者说是元哲学,指导了我一切的想法和行为,也促进了最初的“挖掘信念”的产生。但这种元哲学的问题在于,至少对我来说,它是难以完整形容概括的。努力去想的时候,会出现类似于“自由”,“尊严”一类的字眼,但那些概念又是多么模糊不清。乃至于怀疑这种元哲学的正确性以及作用,它是否能给我带来“意义”,或者“平静”。

 

朋友说应该相信对每一个个体来说元哲学都是存在且有用的,但我的问题在于我的快乐似乎永远在别处。

 

现在的我对生活大多时候抱持着一种不信任感和旁观者的态度。观察带来的愉悦可能更甚于参与。

前几日去打印店,北京的秋夜,风很大。推开店门,空调开得很暖,店主抱着七八岁大的儿子一起在电脑前看剧。那一时刻我觉得温馨而伤感,温馨是因为这父子俩显然是幸福的,伤感是因为对当事者而言,幸福的瞬间淹没在漫长的生活里,随着年月变化,可能此后在记忆中才能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

我从来不认为生活的庸常和美好是AB两面,它们从来不对等,而后者往往是零星散落在前者当中。猝不及防,不期而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活过那样几个瞬间。感受过的所谓爱情,也不过就是怦然心动的几个时刻。进入到日常中的时候,日常给人的往往是麻木。而作为旁观者,能看到许多人事,他们总是相同,又总是不同,如同风景。他人的瞬间也能进入我的生命,可能会带来更多快乐。因而我享受着在路上的状态,坐在13号线上的时候,窗外的景物快速闪过,车厢里的人来来往往,观察他们的着装神情,猜测人们的故事,这样的宁静给予我滋养。

 

到思索自身生活的意义的时候,事情就变得艰难起来。加缪说人生意义就是直面人生无意义的勇气,总觉得有些精神胜利法。但目前我的阅读不能支撑我对这个问题恰当地解释,长久未读书,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失序许久,从朋友推荐的书看起吧。

Ready Player two

久未提笔。

头号玩家讲完了一个老套的故事,画面中有无数的梗使你会心一笑,也有如高达登场等使人热血沸腾的桥段。总的来说,它全方位致敬了八九十年代的游戏、动漫、音乐、电影等许多流行文化,玩梗但不卖弄,增强了粉丝群体的观影体验,也不会使普通观众感到莫名。结尾则是选择了“重视现实”这个十分政治正确的点来道出“主旨”。视觉效果一流,故事紧凑完整,是一部十分优秀的电影。

以上是我走出电影院时大致的想法。但是朱炫影评的切入点太好,直戳得我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头号玩家,是一部以电影的方式写给所有玩家的情书。

一部电影的真正优秀在于,既能温暖某一个特定的群体,也能将这种情怀传递给普通观众。同时,依托着普世的,符合人类天性的母题,将感动无限深化,直抵人心。

头号玩家的母题,是幻想,是陪伴。

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对幻梦的追寻,从地球上第一则神话诞生起便再也没有停过。阅读小说的人会在金庸的世界里幻想自己是主角一样的大侠行走江湖,观看动漫的人会幻想自己是机甲驾驶员,操纵高达一次次冲向机械哥斯拉。而游戏玩家呢?游戏玩家能真正进入那个世界,进入幻想,并从中感受真实。

游戏不是逃避现实的桃源,不是现在搞电竞赚钱的工具,更不是电子海洛因。对于我们,是幻想落地的所在,是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是保留着的最最“少年”的一部分。小时候的暑假如在眼前,我和张为哥坐一起打游戏,在每一个可能的屏幕凸出的显示器前,有时是一个键盘,有时是两个手柄。有时拿着机关枪大战佣兵团队,有时驾驶红蓝战机进行空战,还轮流化身水管工蹦跳着踩蘑菇。小房间里的老式一体机空调呼呼地吹风,伯伯躺在旁边的床上,许愿说以后带我俩去西双版纳。于是大象和椰林进入脑海,世界像一个彩色的谜团,小小的身体却感到充分的自由。

我要感谢那些孜孜不倦的游戏人,是他们凭借着幻想和热爱,创造出了缤纷的世界,使我们可以在海拉尔大陆跑马,感受陶森特带着葡萄酒香的风。但是如影片中所说,哈利迪作为最优秀的游戏人,同时也是最资深的玩家。玩家,使得游戏伟大,使之真正成为了第九艺术。

这是一代人的胜利。

导演理解玩家,他知道玩家需要什么。这也是他给主角设定了一个“从不组队”的特点,却没有讲述一个孤胆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的原因。

主角之前是单打独斗的,但影片一边推进,他身边的伙伴一边增多,最后的胜利还是建立在无数有共同目标的玩家的牺牲之上。绿洲的创造者哈利迪,最愧疚的事情也是他的朋友。同时令人感动的地方在于,他的朋友并没有离开他,而是一直在游戏中作为资料馆的馆长默默陪伴。

玩家需要的是朋友,是陪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游戏都有2P,且游戏机的手柄总是有两个。

有两个男孩一起探索未知,追寻幻梦。在电子世界里都是大英雄。他们可以是马里奥兄弟,可以是雷电战机,也可以是怪物猎人小队。这世界本源的孤独于是这样被打败。哪怕是不被外界认可,也可以一起被打屁股,一起罚站,一起承担玩物丧志的责骂。但只要扎拢于一堆,口中谈论的永远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宏图。

现在,得益于移动设备的普及和资本介入促进的电竞发展,社交化和轻松化的小游戏渐渐进入大众的生活。但是直到今天,对于资深玩家的偏见依然没有消除,花费在游戏上的时间被认为没有用处,优秀游戏的美好之处也往往被主流媒体忽略。

影片结尾,许多玩家冲向最后的城堡,尝试着攻破屏障。我把主角视为导演,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视为许多努力打破主流偏见的人们。现在他们成功了,成功向其他人们发出了,来到这个美丽世界的邀请。来看看我们究竟为什么而沉醉。
我要感谢斯皮尔伯格,他传达了我们一直尝试传达但屡屡受挫的一点,那就是——游戏的世界,真的很酷。幻想,一点都不可笑。

影片原名为《Ready Player One》,在游戏中是“玩家一准备”的意思。2P此时按下START键,便可以加入,一起探险。往事经年,玩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张为哥也久未联系,但我在Youtube上看到小孩子收到switch,终于能和朋友一起玩时的狂喜表情,嘴角的微笑依然不能止住。

因为我不会忘记收到舅舅买的小霸王,邀请为哥来家里,他穿着背心叼着冰棍,我们一起玩忍者神龟的那个夏日下午。

因为我到底,还是一个等待2P按下START键的男孩。

 

写在20岁的边上

        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总会有些片段像大脑提供的“精选记忆”一样首先跳出来。

        14岁,后桌的女孩子失控地将桌子用力推到我身上,然后哭喊“我妈都没有这样说过我!”。我接受、习惯、而至认同了所受的严苛教育,转而将苛刻的态度散播给了身边每一个同学。她微微发胖,学习也不上心,于是经常被我“好心教育”。秉持着“我们被这样要求,每个人都应该这样做”的信念,我心中甚至有“让世界更美好”的使命感。然而那个画面映在了愣神的我的眼中,前胸受到的冲击一直冲到心里。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不是每个人的生活框架都相同,而我可能是个混蛋。

        18岁,看到姑娘又穿了那件陈旧的紫色衬衫,我在她坐下的时候第二十七次说:“这件衣服还没丢掉啊。”我追求着不合时宜的着装品味,还认为只有批判才显得足够有态度。于是姑娘的紫色衬衫成为了眼中钉样的存在。秉持着“女孩子应该注意打扮”的信念,我心中洋溢着“帮助她更美好”的自豪感。然而那件衬衫成长为我的失败,我再也没机会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会笑的眼睛。那时我的控制欲历经挫折已经缩小到了身边亲密的人,这种范围上的变化使我回看起来除了混蛋之外多了十分傻逼。

        后来我也反抗并挣脱了自身所受的控制,母亲感叹“儿大不由娘”。真理就是这样,人所能要求所能负责的只有自己。

        站在20岁的门口,同龄的姑娘小伙风姿昳丽,容光焕发。新生的幼兽们从流水线似的洞穴里奔跑出来,寻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兴致勃勃,干劲满满。身体和心灵,都在这个年纪趋向生命的极点。我看着他们,美是千姿百态,“命运”这个词倏忽涌上心头,且再也挥之不去。

        与兄弟们宵夜,席间听闻初中有同学已嫁做人妇,丈夫也是本地农村的。再过一年,又听说喜得贵子。想来她相夫教子生活平淡幸福,已不会再记得我们。而我们在父母荫蔽下继续学业,等待着变成警察、程序员、医生。

        起初我觉得家庭环境对人的性格影响很大。比如在苛刻要求下成长的人会倾向于对周围人苛刻,缺乏安全感中成长的人情绪更易波动,家庭充满温情,孩子性格也会更随和。后来发现性格只是太小一部分。初始的社会资源、生活资料,无一不受支配。家境同天赋一样,无法选择,无能为力,无可争辩。我在这里不是表达替自己懒惰开脱的虚无主义观点。只是依长者言,“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历史进程。”

        不同于往日,我已不再好为人师的对身边的人提出建议或劝告。也不再轻易对一个人做出评价。“Don’t Judge”,一个人的形成,是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等众多因种成的果,任何行为必然有其合理成因及可以接受的解释,现实也必然会将其引到正确的道路上。网上流行一句话“听过太多的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因为再多道理也比不上自己经历。14岁我被人用桌子猛推,18岁我失去了姑娘,成熟也不过是摔得跟头多了。

        寒假的时候,我拿吉他给襁褓中的侄子唱《宝贝》,大嫂抱着儿子,一边摇一边说“三爹唱的好不好呀。”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我。而我笑着,心想上一个“三爹”还是我的父亲。

        翻旧相册,20多岁的母亲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像极了莫文蔚,父亲则是丰神俊逸神情潇洒。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照片里的我跟侄子一样,眼神澄澈,仔仔细细盯着镜头。

        冰棺内的奶奶身体血色已经退去,一年前我们都已清楚她将要离去,年华老去,生命衰弱不过是推迟了不可避免的死亡。奶奶走前的三天我在病床边复述她在我小时候给我讲的睡前故事。讲到经典的句子“日他有钱的娘,只怪命不好。”她呵呵地笑,同我当时一样。

        岁月看穿了一切,这令人有些伤感。尽管我们人人不同,生命却在相同的轨道里周而复始。“我将经历别人所经历的一切。”生命自有其规律,所有人必经。成长和死亡一样都是件不必着急的事情。记忆和教训始终存在,图像和文字则替我们记住了曾经的我们。如果把人类所有书籍的叙事综合起来,精选并拼接,一定能拼接成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因为在历史的某处,一定有关于每一个年纪的文字存在。生命不过如此,一点点不自觉的拼接,最终形成自己的时间表,一页一页都是岁月的痕迹。(此段化用记者约书亚·普拉格的TED演讲)

        在个体的永恒差异,与生命的永恒规律这样的变与不变中。我们能做的究竟是什么呢?现在看来最好不过活得真实。

        在我的“精选记忆”里,有这样一幅充满着荒诞与疯狂的图景。操场上,一群叛逆期的小孩跪在父亲或母亲脚边痛哭流涕。主席台上挂着“感恩,我们在行动”的横幅。一个三流演说家用着做作的语调在煽情的BGM中念着故事,尽诉养育之恩不易。整个画面都是一场表演,主持人唤起了小孩们的表演欲,煽动了情绪,最终形成了一个全场呼天抢地的壮观场面,像哭坟。哭完终于要卖书了,还是“感恩导师”亲笔签名。同学们此刻心中全都充满着对父母的爱意,决心做纯正的孝子孝女,第一步就是从导师手中接过圣经。虽然当时我爸妈没来我哭无可哭,这才没有让这个“精选记忆”的画面变成我爸妈的腿和地上的黄土。不过我还是被气氛所感染,拿出50元零花钱买了那本《感恩我们在行动》。等我发现那本书粗制滥造内容狗屁不通,并且买书和孝敬父母并没有联系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我再一次跟母亲吵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

        除了那次盛大的表演记忆犹新,小型的表演在每个人的生活里随处可寻。特别随着社交网络的发展,每个账号都是一个舞台。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经营贩卖人设的世界。低端的表演显得愚蠢。比如在科比退役的时候发艾弗森的照片表示怀念。段位高一点的表演,与事实割离也会让人不适。靳东一直在微博上用繁体字与文言表演“有文化的老干部”人设,终因“诺贝尔数学奖”露出马脚。

        我们每个人面临着太多压力,有外界对我们的期望与现实的差距,也有自身与在别人眼中理想形象的差距。有的人表演得没有破绽,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对于不真正了解他的人来说。有的人则演得拙劣,最终徒增笑料。岁月看穿了一切,生命也自有规律。对于最终找到Inner Peace来说,表演无疑是走了弯路。就像那次演讲,建立在虚无的事实和不真切的情绪上的表演,只卖出了些粗制滥造的书,最终都被丢掉的书。

        我也曾表演。情窦初开的时候,我会在qq空间发说说。说说内容不是“xxx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愁的头发都白了”虽然这是我直接的想法,而是“双鬓鸦雏缠落雪,却问情丝为谁结”(好羞耻)。不是因为我确实有文化,而是我想看起来有文化,所以想了一个星期憋了这么一句。姑娘经常笑,但是我却从来不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不是因为我没有觉得她笑起来好看,相反那笑容每次都能击中我,而是我想维持我的高冷不易打动的形象。上大学以前,我从来不对母亲说“谢谢”“我爱您”“母亲节快乐”,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我觉得说出来太矫情不够酷。

        我曾离童年纯真的自己多远啊。小学攒钱给母亲买了一朵康乃馨,她养在玻璃杯里好久好久。久到“精选记忆”里一直都有着蓝色玻璃窗红色杯子里那支黄色的康乃馨。色彩分明,清晰直白,就像真实的我。

        活得真实真诚,并不是说一定正确,毕竟正确与否是相对的概念。在我的观念里,活得真实是真正青春的含义。分享一件事是因为真正喜欢,爱家人就在想表达的时候表达,追求一件事是因为真正想做,而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外界的期望而进行表演。

        塞缪尔的《青春》说得极佳:“无论年届花甲,拟或二八芳龄,心中皆有生命之欢乐,奇迹之诱惑,孩童般天真久盛不衰。人人心中皆有一台天线,只要你从天上人间接受美好、希望、欢乐、勇气和力量的信号,你就青春永驻,风华常存。”

        在20岁的边上,变与不变的永恒里,真实就是青春。之前看一段视频,一位孙子带奶奶看她偶像的演唱会,偶像一登场,奶奶像少女一样脸红羞涩。

        “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那一刻,青春的光辉在她脸上闪耀,真实而富有光彩。

        在20岁的门口,我决心活得真实。再遇上眉眼带笑的姑娘,我一定捧着她的脸,由衷说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

一个响亮的耳光

——《Once Upon a Cow》读书笔记

先说评价:这是一本浅显的心理学书籍,甚至可以说是成功学的浓鸡汤,书中不乏武断的结论。但它足够清晰有条理,足够易懂,也提供了新的看问题角度。不是让人有如芒刺在背,而是直截地甩耳光。对于我这样迷茫的人来说,这本书应该每个月读一遍。

全书从一个故事引入:一位老师带学生探寻获得成功和幸福生活的秘诀。他们深入山村,留宿在一户赤贫人家处。这个家庭一贫如洗,生活悲惨,却违和地拥有一头奶牛。他们的日常围绕着这头奶牛展开——尽管产出的牛奶并不足以改善生活。深夜老师趁这家人熟睡杀死了奶牛。一年以后二人再度造访,学生意外地发现这个家庭过上了富足而繁荣的生活。

按常规的思维方式,这家人失去了唯一倚仗的生活资料,必然陷入绝望和更为悲惨的境地里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满足于奶牛使他们免于毁灭的状况,以及并非完全贫穷的幻觉,才过着实际上一片窘迫的生活。奶牛死了,虚假的安全感破灭了,他们才真正面对生活,奋发寻找新生活的方向。

书里的核心概念“奶牛”引入了。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处处存在着这样的“奶牛”,它使我们觉得生活中什么地方让人不快乐,但不至于完全痛苦;对所现状感到失落,却又不采取行动来改变。它构成了沉重的枷锁,将我们与自欺欺人和平庸捆绑在一起。对于自己的最后平庸的事实,我们编织一些看似可信的理由来向别人解释,然后继续忍受内心的煎熬。然而这些理由即使别人可以信服,对于自身也毫无助益。“奶牛”象征了所有的借口、托词、理由、谎言、“合理化”的解释、恐惧和错误的信念。正是这些东西阻碍了我们成为想成为的人。

作者将“奶牛”分为了两类:借口,画地自限的态度。

人是虚荣的,潜意识里没人想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好,总倾向于自我保护。生命的本质是趋利避害,当我们不能坦荡地面对事实时,借口便产生了。它简单地在内心替我们掩饰了自己的平庸,挽回了面子,推卸了责任。我们以受害者自居,不断地怪罪外部世界,我们避免了惭愧羞赧的情绪,也避免了纠正自身的问题。

借口的主要特征有三点:一、我们真正想找借口的时候,轻易就能找到,并且会紧抓不放。例如当我想要为自己的懒惰和自控力差找借口时,我很快就有了思路:“学校不是自己理想的,开的课程不合理,这些课程不是我应该学的,我不喜欢,这种评价模式和氛围是错的,真正的大学不应该这样。”并且在接下来整整一年里,我怀抱着这个借口躲在寝室。二、一旦讲出借口,马上就能找到盟友。他们会告诉我们他们有相似的感受,从而强化我们内心里借口的合理性。三、借口不会解决我们想要逃避的问题,现状会毫无起色。就像我抱着那些借口,只收获了糟糕的成绩和糟糕的情绪。每使用一次借口,它都会在内心深处变得更正当化和更值得认同,到最后甚至成了无可争议的事实,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彻底放弃了面对失败,接受了平庸。

有时候,我们恐惧走出舒适区,突破自我,恐惧失败,因为任何人都害怕无力无助的感觉。这时我们就会画地自限,并且“将理由合理化”。我们采取的方式大致有:降低期望。在真正行动之前就降低了目标,“事已至此,我已经拿不到好学校的offer了。”将错误的未经证实的观念作为事实。“我不擅长艰深的数学物理,我不是严谨的人,学不好它们。”完美主义。“我没办法开始写程序,因为我很多语法和算法逻辑还没有掌握。”

画地自限的态度维持着我们不好的癖性。掩饰了我们在解决这些问题上的无能,维护了我们的自尊,提供给我们一种“事情尚在掌控之中”的错觉。画地自限避免我们产生无助感,在潜意识里构建了一套完备的防御体系,以确保自身的安全。然而潜意识中长期保持着错误信念,还不断地行动加以确认,实际上是一种自我催眠,这种自我催眠培养了一系列谬见和错误主张。随着时间推移,我们自己设的限最终变成了应验的预言,消极地影响了现实生活。

如何才能杀死“奶牛”呢?第一步就是找出隐藏在生活中的“奶牛”,接着明确“奶牛”代表的实际想法以及性格弱点。深刻反思“奶牛”给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之后,我们会意识到自己正付出的代价。然后列出摆脱“奶牛”之后将会拥有的好处,这个列表会在我们建立新的行为模式的过程中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从而帮助我们真正杀死“奶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本书对我的震撼很大,大概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密集地中枪过了。其实仔细想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早表达过类似的哲理,他是这样写的:

凡是对自己撒谎并且相信自己谎言的人,往往会落到不分是非的地步,既分不清自己的是非,也分不清外界的是非。因而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别人,由于不尊重别人,因而就不再有爱。既然缺乏爱心,为了消遣取乐便放纵淫欲,作恶多端,最后沦为畜生。这一切都是因为对人对己撒谎的缘故。对自己撒谎的人比任何人更容易受委屈,有时候也乐意受委屈,对吗?他知道没有人欺负他,凭空想象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面子谎话连篇,为了哗众取宠又夸大其词,喋喋不休,小题大做,把一粒豌豆说成一座大山——这些他都知道,可还是动辄就要装出饱受委屈的样子,这样心里就舒服了,甚至感到莫大的满足,最后真的会产生怨恨。

句句箴言,当时竟读得昏昏欲睡,要从通俗读物读罢回头才懂。路还长啊。

我真诚地将这本书推荐给赏脸点开这篇博客的朋友,我由衷感谢曾推荐给我《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朋友,曾经读不下,还是太年轻。共勉。

局外人

 

    读《文学回忆录》看到木心讲陶渊明,这才知道其《杂诗》有完整的版本。记忆中课本上写的是末四句,“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取青春宝贵当砥砺奋斗之意——编者真是极聪明。而全诗如下: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这是陶渊明式的及时行乐,是陶潜的现代意义,开篇固然是悲叹,诗意却逐渐昂扬。不过对于不知愁的少年,末四句便足够熬一碗奋发学习的鸡汤了。

    依木心言,陶渊明不是中国文学的塔尖,而是在塔外散步。他走过的,还要走下去的,就是这样的意向和境界。他们喜欢写风。文笔、格调,都有风的特征。简言之,局外人。

    诗性而成熟的灵魂,主动或被迫地跳出局外,便乘风归去,自在平静了。陶潜望见了南山。而木心,则私藏了艺术当作生翅的灵药。十年动乱蒙冤入狱,地下室里还要写诗写文,画黑白键,弹莫扎特弹贝多芬。“我不能辜负艺术对我的教养。”木心之为木心,始终不忘少年自己对自己的誓言,睿智地狡猾,有品位地虚荣,真诚得毫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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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翻开《哥伦比亚的倒影》一书,扉页上终于见到木心真容。这是他五十岁的时候在琼美卡所摄。年过半百,目光依旧灼灼有神,说丰神俊逸毫不为过。他是爱美的,并且向来不掩饰对形貌美的推崇追求。谈嵇康,“他长得漂亮——如果其貌不扬,我也不买账”。现实生活中因历史原因颇遭磨难,精神世界却十足高贵。相由心生,就是活脱脱一个落魄贵族。

    艺术是他的避难所。《文学回忆录》里,从古今一个个作者前走过,平视他们,许多私货,处处妙语,说了许多俏皮话。既不自卑,也不自傲。陶渊明写“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在木心这儿,就如《月亮出来了》一文中,用半雌雄头脑写“我”和“她”,在先阴后晴的月夜里,优雅地“卖弄”一场。

我们钻进车厢,车夫整严幔子,一鞭鸣响,蹄声答答。黑暗中,又听见自己的笑:

    「倒像是一场私奔。」我搂抱她。

    「半夜坐马车,回上个世纪了。」

   木心前半生屡遭迫害,中老年漂泊海外,直至暮年才回归乌镇。他自始至终是流离的,他的书在台湾出版的时候,台媒称其为“文学的鲁宾逊”;巫鸿说他是没有乡愿的流亡者。要什么乡愿呢?特定时代下,整个中国的文化出现断层,出于绝望旅居海外,置身局外,是为了保持文化生命的鲜活,自身文脉的延续。

 

对于人,生命和文化是同义的,……反之,如果生命与文化歧义,生命便将相互残害,又将自暴自弃,所以毁灭文化即是毁灭生命。……相对于‘死亡’而言,‘生殉’可不是一种力争,宁是一种智斗,避过杀机以保全身心,像大战之后瓦砾场上的星星点点蒲公英,文化艺术的植物性战略终于胜出。

 

    木心始终没有背叛自己少年时的承诺和誓言——应该做怎样一个人,不求名不求利。很多想法其实在小孩子时已经定下,许多人忘却了违背了当初的立志,于是成为了年少时最憎恶的那种人。

   局外人,是一种觉醒。最开始是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悲叹,然后是逃离与思考,最后是自我成全和新意义的发现。诗性的灵魂看清了世界的黑暗,依然为之歌唱。成熟的灵魂逃离局外,保持了自身的纯粹。陶潜、木心的人生轨迹,就恰如《杂诗》的节奏一样。用尼采的话说,他们“在自己身上克服了这个时代”,是极为漂亮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