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6.24

这几日,从家至武汉到合肥再到北京,空间上浓缩着重现了一遍目前为止的人生轨迹。

度过了初到家几天的蜜月期,与父母重又不时提高分贝说话起来。心理抵触的是他们对我主体意志的过分干预,但到了诸如洗衣服和吃饭以及花钱等方面,却又觉得他们的付出理所应当了。这种双重标准确实是没有必要的,然而多年以来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触发器,身体的反应比理智的反思要先行一步,这就像是我原生家庭里的诅咒,唯有保持距离才能得到缓解。

在家和武汉见了一些老友。时至人生路径已经更加不同的今日,友谊由共同经历演化成了交换经历,辅以对部分往事的重复咀嚼。以前觉得朋友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生交叉,其实愿意了解和聆听,实际上也是一种陪伴。又到了一个阶段的结束,大家都有美好的前程。

毕业证和学位证比我想象中精美,毕业典礼也比想象中有气氛。凡事到了末尾都会蒙上一层滤镜,再多爱恨灼身最后只变成离开时的一个回望。拨穗礼上包校长问我毕业去哪,我说东北大学。他笑着说好好好,然后问“沈阳的?”,我赶紧说是波士顿,然后慌忙转身拍照,瞥见他笑得更开了。虽说是个常见的误会,但回想起来,以校长的见识应该是故意玩笑,可爱的老头。

重到北京的时候,两种感觉同时升起:熟悉的寂寞和亲切的自由。按理说,对这个城市的亲切来得有些莫名——我也不过是客居年余而已。但北京的厚重、杂糅、立体及包罗万象更贴近我对世界的想象。要说归属感,不断迁徙的这些年里,我从未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曾经我以为“松滋是我故乡”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高中时还认为武汉是我第二故乡。然而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一个地方,只有茫茫然四维世界里一些点状的回忆。时间对人的影响比对一个地方的影响实在要大得多,当你走后,所有你觉得你“拥有”的,都只是自作多情而已。毕业典礼前一天,有03级的校友来我们寝室,说他们也曾在这住过。关于他们那四年,615寝室会在意吗?我们这些后辈会在意吗?不会,只有他们自己。

唉,所谓人生如寄。

签证还在check,心烦。想去鸡鸣寺烧香了。

以上。

《断代》句摘

等不了那么久。多少铭心的盼望都让人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何况只是一首歌?

 

因为立刻嗅出对方的寂寞浓度,如黏液的那种,一碰就要沾得全身,大家都最怕这种人。

 

每当记忆启动,自己就成了一颗自转的陀螺,到最后总会乏力摔倒在地,晕眩的回旋让他始终看不见,也看不清过程里的细节。他还是从没有忘记过,那人曾经让他以为,自己多么幸福。

 

从没想到过,竟然有一天,那曾经让自己以为再也无法跨前一步的飞沙走石,最后不过成为了沙漏中装载的,一颗颗柔细的前尘。

都搜集在那瓶中了,如今只能一次一次翻转,在每次的流沙滴尽前,努力地试图忆起曾经惊心动魄的爱恨灼身。

 

如今我多么想对脸的主人们说明,经过了狂乱摸索试验的那些年,我终于才搞清楚,你们如花盛放的身体里并无我想汲取的汁蜜,它们只是一具完美的导体,传输了我不知如何安置的喜悦与忧伤。

关于生之恐惧与死之缠绵。

因为你们微笑时无意流露的信任,四目相对时瞳中闪过的短暂不安,总让我想要用(我所仅知的)温柔方式对待。遂以亲吻印下相识的证据,藉拥抱在彼此襟上偷偷抹干,伤口还在悄悄渗出的,孤独。

(上面这段太精彩)

如今,我终于懂得,每个人如何存活都是取决于他/她记忆的方式。

没有客观公正的记忆这回事,所有的记忆都是偏见,都是为了自己的存活而重组过的经验。

 

世间情歌从来都只能唱给自己听。用一首歌当作记忆中动情的证据,一次一次想要用一首旋律牵系住记忆中某人的气味,那样的渴望只会因为毫无进展的守候,最后开始变得蔓芜失焦。

 

真有自我这种东西吗?难道不就是从现有的分类中,找出不同的身份名牌换穿混搭而已?

2019.6.10

这一周过得十分浑噩,怎么说,算是重温了一下糜烂的大学生活。无非上网、唱K、吃饭、看电影,和几个朋友一起。这样的“狂欢”没有带来什么想象中的痛快,反倒添了几分空虚。果然,这四年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哪怕是形式上的庆祝,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快慰。

末了几天寝室空调也没了电,屋子里充满了燥热和灰尘,心情也快要 down 到头两年那样。不知是自己咎由自取,还是这个地方的磁场,亦或是居住环境对我的自我认知确实有很大影响。好在昨天就已到家,采用了我一向擅长的逃避(无奈)。

打包行李回家,发现自己实在留了太多无用之物,它们或许曾在灵魂容器里翻腾过,但我出于怜惜或懒惰没有清洗。沉积下来,它们失去了再次起身的机会,只有遭到冲击时溅起几颗微尘。更多时候,像是杯底的陈垢,唯一的作用就是增添些岁月的颜色,和恼人的重量。以前总觉得往事发生的印记有些物件的辅佐会更真实,但我要那真实干什么呢,旧事与梦有什么两样,我能接受梦过无痕,为什么会对旧事耿耿于怀?这实在不甚明智。于是丢的丢,送的送,收拾完自己那一隅,一身轻松清爽,像是清掉了硬盘角落里常年留下的垃圾文件。

快递小哥帮我打包的时候,说你们这寝室的条件也太差了吧?然而在我还有热情的时候,我是对寝室做过改造的,铺上过木地板(不可居无竹?),所以我们寝室已经算同楼层环境较好的了。我只能无奈笑笑(我为什么还在说这种事?)。

不想再聊科大了,最后记一下离开时的小事:拎着行李下楼的时候,我们楼层的清洁工大爷冲我搭话。
“要走啦?”
“恩恩,毕业了。”
“不再回来了吗?”
“就只回来一次参加毕业典礼了。”
“哦好好,你家是哪的?”
“湖北荆州的。”
“啊,好地方好地方”
“哈哈”

“那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谈话的时候,他脸上漾着笑意,分外慈祥。我想那是一个站在临近出口的人对快要入场的人的回望与祝福,而我总是对这种善意由衷慰怀。(当然不会告诉你实际上因为是大爷最后跟我说“小伙子长的好帅!”所以我才很开心)

当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对年轻人说什么样的话呢?

回家总是温暖的。还在车上妈就打电话问我要吃香干炒肉还是炒牛肉,第二天又替我点了杜婆鸡外卖。还有谁会记得,或者至少努力去记得你最喜欢吃什么呢?在北京一年体味的独处,宜家可以放下一阵了。

很巧合,这一周看了三部电影:《饮食男女》,《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大佛普拉斯》,和一本书《断代》,都是以台湾为背景。时间段从五六十年代到八九十年代。我都很喜欢(除了这样的评价之外,讲什么都感觉敏感…)。特别是《断代》,预感是今年我的年度最佳,主要一直以来隐隐的想法被作者以特别细腻的笔触传达出来,畅快和自卑同时升起。做了些摘抄,另起篇 blog 记录一下吧。

以上。

2019.6.3

前几日没有什么要记的(其实就是懒和忘了),无非收拾东西回了合肥,然后准备毕业答辩。

今天略有磕绊,但答辩应该是过了,如此一来与科大的缘分也已接近完全终结。答辩完哥几个喝了酒,说起旧事和如今的辛苦,一个个先后红眼睛(主要还是酒精带来的 drama 氛围)。席间谈到大学四年有什么遗憾, 我的遗憾还蛮大的。前两年混蛋浑噩得太久,不仅弄丢了宝贵的人,也弄丢了宝贵的时间,以致于现在跟他们在一起,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一说的突出特点。我感觉自己的面貌是模糊的,成长使我现在能接受自己了,但模糊的面貌总是得清晰起来才行。以前什么都想要,以后还是得踏实一些。不管怎么说,都姑且上岸,未来可期吧。

今天不开心的是大使馆打电话来让我补交 Study Plan 和导师 CV,靠北,上周五面签结束明明说的是“approve”,还给了我一个“恭喜你拿到美国留学签证”的蓝条。现在又说被 Check 了,略想不开。主要是 7.3 去日本的票都买了,万一 Check 个一两个月的,毕业旅行可算是黄了。So Sad.

毕业戒指戴着分外合适,虽然是钛钢做的(连925银都不是,真抠)。考虑到这四年即将过去,虽然不能说对母校感到特别骄傲与认同,但要过去的东西,自然会蒙上一层滤镜。加上想买戒指很久了……所以毕业戒指应该会戴一段时间。

就像我在答辩致谢里写的:“这不是我最快乐最值得庆祝的一段日子,但它是我的一部分。”

以上。

2019.5.30

京东还挺快的,昨晚下单的书今天就到了,有一种高中的时候用亚马逊买书的感觉。那时候还没有网银,都是货到付款。在所有的晚读时间看卡夫卡,后来买了 kindle,就较少买实体了。在 kindle 上完整看完了毛姆短篇小说集,还有卡佛什么的,还有《白夜行》,好像是她买的。现在亚马逊都要退出中国了,kindle 也积灰了好久。我也变成了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选手(以前好像也是)。现在攒的书有:《恋人絮语》、《断代》、《衣的现象学》、《大问题》、《存在主义咖啡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完。

今天发现了一部新剧《The End of the Fxxxing World(去他妈的世界)》,共八集,一集20分钟,合起来一部电影长度,所以一口气刷完了。社会边缘型的 Puppy Love 故事,有点甜。喜欢男主的笨拙和女主的白眼(我竟然开始喜欢别人翻白眼了),James 拿小黄花道歉的镜头太萌了,决定拿来当几天头像。配乐大赞,很多爵士风(Maybe)的曲子,很飘浮。一季看下来,红心歌曲+6。最惊喜的是 E6 里出现了 《Pulp Fiction》 的插曲 《Lonesome Town》,想起来上周末看了昆汀的《无耻混蛋》,昆汀每部片我好像都蛮中意的。

明天要早起签证,提前去美使馆踩了下点。顺手拍法国大使馆照片的时候被卫兵拦下来了,说不让拍照。吓我一跳,赶紧当着他面删掉。但过后想起来照片还可以从回收站里 recover ,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严格。

第一篇日记(2019.5.29)

今天计划买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于是下午两点出门。到三里屯逛了 Pageone 和三联书店,都没有,只能求助于淘宝。

闲逛发现 Arabica 在北区开了个快闪店(Maybe,反正就是个小餐车),有印象这家咖啡很火,在京都岚山的店无时无刻不在排长队,看人少赶时髦买了一杯招牌的西班牙拿铁。因为对咖啡一窍不通,所以只能说味道不错,杯底加了炼乳很特别,一种 guilty pleasure。听说 Arabica 都是用 Slayer 咖啡机和 Nuova 黑鹰咖啡机,相当于布加迪和迈巴赫,是咖啡机中的豪杰。但主观感受来说,我只注意到店员洗手用的洗手液都是 Aesop 的,我猜这才是一小杯 50 块的原因。当然,里面装的是立白也说不定,Who knows。

坐在椅子上喝拿铁的时候,一个人过来推销小白鞋清洗神器,还说可以给我演示一下,买不买无所谓,然后指了指我污迹斑斑的运动鞋。我有一种被揭穿的羞赧,于是没有给他好脸色,说不用你快走,同时下定决心明天洗鞋。

晚餐吃了老张牛肉面。牛肉很不错,半筋半肉的,感觉煮了很长时间,软糯入味。但面一般,我对白面做的粗面从无好感,碱面才是我从小培养起来的热爱。苏面、热干面以及初中学校门口的汤面最为难忘,排名不分先后。可惜在北京都吃不到,所以我要离开北京了。

刮起风来了,我很喜欢这样的夏日傍晚,也很喜欢《夏夜晚风》这首歌。每次出现这种情景,我都会哼起来,也不觉得腻。找了一个楼顶露天的 bar 点了一杯椰林飘香,这家调的像可尔必思,但味道也不赖吧,就是音乐挺吵的,我没法哼《夏夜晚风》了,略恼火。听服务员说隔壁露台是被明星包场了,二三十个人。我听见他们很大声地在说“生日快乐”,应该是举办生日会。但我最后也没有尝试去看是什么明星。

在优衣库买袜子的时候,想起来之前决定要好好写代码当程序员,于是又买了一件格子衬衫。

关于失去这件事

2018年初的时候,支付宝说我新年年度关键词是“成就”。

人类总喜欢将私欲和希冀包装成使命或者包装成预兆。若是有一个具体的事物可以使包装后的欲望有所寄托,便十分欢喜——因为人自身的安全感实在缺失。然而归根到底,并没有什么用。

简言之,我的2018跟“成就”一词没有任何关系。

 

上半年甚至可以不表——在错误的地方,无法将错误的生活过得正确。唯一值得铭记的事情应该只有父母来看我,一家人骑单车去罍街散心。说起来,快有一整年未归家了。

下半年做了一份还不错的实习,结识了一堆非常好的朋友,受了一个人挺大的感召,终于把 GT 考完了。这期间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对他们充满着由衷的感激。有过一些运气。也有不如意,但都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尽管与世俗意义的成就毫不相干,今年于我算是意义比较重大的一年。虽然还是不知道我的元哲学的具体形式是什么,但明确了自己不要什么。离开了早该离开的城市,结束了一段早该结束的感情,以及终于为拖延决定许久的事情做了一些坚实的努力(尽管结果不如预期)。

到现在迷茫犹在却内心平静,寂寞尚存但孤独不复,开始明白人生目标对我而言是一件无法着急的事情,不再接受类似“我本可以”这种唯心毒鸡汤的负面效果——不行就是不行,而着眼于做好手边的事情。算是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

 

问题仍然有:又一次失败后,对亲密关系这个命题做了一些解构性的思考,初步得到的结论使人十分沮丧。情爱本身具有刻刀品性:感情产生的开始,我们不仅在伪装自身,也在雕刻对方。爱者在情爱之中,是一位激情四溢的艺术家,但激情始终是有时效性的。时间流逝,两个自由平等的个体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需要互相妥协,像齿轮咬合一样,咬合越紧,说明妥协越多,同时彼此承受的压力也越大。有一方不堪压力,或者双方放弃妥协,爱情便走向灭亡。于是我不能确定爱情的主体究竟是什么了,始于幻觉和想象,延续于磨合妥协,终止于不堪重负。情爱的一切好处都建立在极不稳定的根基之上。我们究竟能从爱情中期待什么呢?似乎只有激情的瞬间而已。然而传统观念里,对待爱情是唯结果论的,许多人不能接受爱情的瞬时性。一个有意思的悖论是:有人相信妥协是爱情延续的万能药,但这种信念本身是无法被妥协的。这恰恰证明了爱情永续的荒谬。亲密关系似乎并没有一个可操作的逻辑来使人们优化在其中的表现,豆瓣上一个哲学博士干脆放弃思考,将爱情归因为运气。于是我陷入了更大的虚无,如今生活里偶有动心的时刻,都会迅速地怀疑其意义,大概因为我也没有从唯结果论的思维中跳脱出来吧。

 

另一个比较大的触动,是在看 CB 的 Speak Like A Child 这一集时接收到的:录像带里跳啦啦操为 20 年后的自己加油打气的少女,已不复存在。Faye 看着那个与自己形貌一致的影像,只觉得完全陌生。类似的,我联想起近来某日舅舅发在家庭群里的旧照,2010 年和两个表妹在世博园区拍的。我确信,那个 13 岁觉得没有什么他办不到的男孩已经死掉了,甚至能将我和他联系起来的记忆都不太清晰。每个时刻人都在死去,也都在重生,倘若不是记忆串联起来,谁又能为“存在过”这种事找到哪怕一丝证据。

曾经我是个怀旧的人(可能现在也是),我会去想往日的美好,去惋惜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包括不远的之前,虽然平静,虽然理智,偶尔木心先生那句:“眼见一个个有志青年,熟门熟路地堕落了,许多‘个人’加起来,便是‘时代’。”还是会让心脏隐隐作痛。我会想我是不是失去了一些少年气,失去了很多可能性。这种可能的「失去」使我十分不甘心。

 

但我错了。人的「怀旧」和「希望爱情永续」本质上是同一种情绪,也犯了同一种谬误,它们都基于这样一种认知,即美好的事物是可以有连续性的。实际上,不管是爱情,还是一个个人,本质都是瞬时的复合体。「瞬时」的含义在于,每个时刻的事物与之前的时刻都是不一样的(无意从物理的角度探讨时空是连续的还是间断的,在我的语境下当作间断的吧),其属性是固有的。既然属性随着时空捆绑存在,就不存在一个相对的「失去」或者「获得」的概念。而「复合体」的含义在于,对任一判断标准而言,时空的属性们,都是有好也有坏,既有 A 面也有 B 面。之前喆帝感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烦恼,真好。”这是从年龄段的粒度而言,每一年龄段各有利弊,往小了类推,每一个极短的时空也是。于是显而易见,人自身都是一个个瞬间拼接而成,何来必要在意「失去」这件事呢。

 

一个常见的说法是,人和人像一些直线,会有交汇,但之后就各自前行。现在看来这个比喻太不精确。倒不如说人和人各自都是很多很多瞬间,在宇宙中如漫天星辰散布,有时能相遇相互慰藉,有时并行,有时擦肩,有时越走越远。

这样一个随机而散乱的模型,使得我们无法对生活有所期待,也不该有所期待。我们能做的,只是以最大的生命力,最大的感受力去享受每一个能相互慰藉的时刻。因为生活本身还是激动人心的。

 

一壶浊酒喜相逢。

2019 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有学上吧 : )

 

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罚下地狱,
幸福曾是我的灾难,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
我的生命如此辽阔,不会仅仅献身于力与美

我乱说的

“什么是美?”喆帝问。
仓促答说美是和谐,正确的事情发生在正确的地方:黄金分割比,见义勇为等。不算太坏。

突然细想起来,产出很多迷思(感谢陆秋陪我瞎掰扯)。
美显然是有高低的,但美有极限吗? 美学的维度是无穷的,不同维度间的事物不存在比较的可能,总体来看,美是没有极限的。但特定细分维度上似乎是存在极限。例如五月风暴时法国年轻人的衣着今日来看仍不过时——所谓不过时,便是在(假定存在的)人类审美迭代中未被淘汰的东西。再如谈到大提琴就绕不开巴赫的BWV1007。

美在维度上的丰富导致了世界的多元。似乎也能将所谓审美的门槛归因于此。在这里我预设每个人都有偏向,不管是由于基因性还是权力规训。一个个体无法审美偏向与自身差异巨大的事物,偏向相近的人群更容易彼此认同。这导致了各种各样的划分:艺术流派、建筑风格、等等。

但这种多元性,并没有完全解释世界呈现出的不尽如人意的混乱现状。黑格尔承认个体在特定偏好框架下都能够受到该偏向里接近极限的不朽的美的感召。我此前以为问题仅出在信息不对称和能力不匹配上,受限于无法接触到极限的美,或者其他现实掣肘,很多存在审美偏向的个体不得不处在一个“需要忍受”的生活状态里。这样的理念来源于之前看过的“知识的诅咒”观点:拥有一种知识之后,就再也无法以假设自己没有这种知识的方式思考问题。审美也是如此,我现在拥有的审美观念,也是经过一次次认知迭代之后的结果。而这种迭代是在接触到我的偏向上更高级的美之后才完成的,在能力所至时,便会在生活中往这一偏向的更高级形式推进。

而我犯的错误在于,预设了所有人类都是追求美的。陆秋提到费耶阿本德认为人对理性和美的追求并不来自本能,而是体系的作用。在现代环境下,完全的信息封闭是不可能的,一个对自己偏向有追求的人总是能依据那隐隐的感召,寻求将认知和审美迭代的机会,并在感知到极限的美之后愈发坚定地追求。经历过的大环境总是过分强调体系的作用,许多人被裹挟着,有时被动有时主动地表现出一种刻奇的追求,但往往流于表面且不持久,最后总是屈服于基本的生物本能,而对理性和美的追求并不在其中。还是要切实感受到偏向尽头极限美的召唤,才有内源动力。

“现代人精神问题,靠谱点的说法是晚期资本主义发展下,个人主体性的丧失。”
前段里,偏向追求是主体性的一部分,屈从于生物本能可以理解为主体性丧失的一种表现了。

这样一来,《源泉》里的鸡汤愈发显得有道理:
“每一代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的才能,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它,不过这并不重要,正是这极少数人将人类推向前进,而且使生命有了意义。”

我从我的窗口看见过,远方群山之巅落日欢度的场面,那以不朽和伟大吸引我的,我将用血汗挥向它。

上面所有看起来很装逼的人名,我都没有深入读过,我乱说的。
希望北京对我好一点,雾霾小点,还有不要让我再看见大黄靴了。

一些负能量

 

懒惰,拖延,行动力低下等具象已没有再反思的必要,我尝试寻求一种解构。

长久以来,敏感于他人的生活状态,或顺利或不幸。有时会对被动接受到的信息表现得抵触,那些离生活近的,大家都乐于讲述的事情。给出的理由是:他人与己无关,“做好自己”。矛盾的是,我同时也乐于见闻遥远而“成功”的人们经历中的曲折,或者说,不合常规的地方。比如村上春树26岁大学才毕业。最开始的时候,通过这些轶事,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免除被外界期望裹挟的解脱感。但是依然没有走出牢笼,我依然试图从他人身上找到自己。

对抗常规和对抗虚无一样,面对无法摆脱的事物,从哪个角度进行都显得无力。

 

而自己身上又找得到自己吗?

“我的灵魂厌倦了自己的生活”

“我的灵魂被一种苦楚的惰性淹没,我感到厌倦,不为工作,也不为休息,而为自己”。

《不安之书》里面几次出现这样的话,近来愈发有这样的感受。或许是摄入太少的缘故,抛开偶发的“情节似曾相识”的闪回,思索起生活本身,重复也出现得越来越多。细节埋没在庸常里,行事在习惯之中,生活的可能性仿佛已经穷尽了。此外,关于过去,记忆也不会再变,我们谈论、感慨、交流,日复一日,直到终于因为厌倦而无话可说。对别人,也对自己。

初生的时候,看到前人挖掘自身得到丰实的收获,于是干劲满满,觉得自己也同样,有着何种潜藏的能力埋藏在幽深之中,从而奋力挖掘。但年岁渐长,只看到普普通通的土块,来时的路径,自然已是看不清楚,往四壁观察仍然是一样的土壤,终于忘了自己到了哪里,而想去的又是哪里。那种建立之初就不甚具体的信念在一成不变的挖掘中变得可疑,自我意识逐渐钝化,挥锄的手于是迟缓了。

 

挖掘的动作本身没有意义,若是不断设立新的目标,也只是追逐幻影。似乎有一种框架性的目标想法,或者说是元哲学,指导了我一切的想法和行为,也促进了最初的“挖掘信念”的产生。但这种元哲学的问题在于,至少对我来说,它是难以完整形容概括的。努力去想的时候,会出现类似于“自由”,“尊严”一类的字眼,但那些概念又是多么模糊不清。乃至于怀疑这种元哲学的正确性以及作用,它是否能给我带来“意义”,或者“平静”。

 

朋友说应该相信对每一个个体来说元哲学都是存在且有用的,但我的问题在于我的快乐似乎永远在别处。

 

现在的我对生活大多时候抱持着一种不信任感和旁观者的态度。观察带来的愉悦可能更甚于参与。

前几日去打印店,北京的秋夜,风很大。推开店门,空调开得很暖,店主抱着七八岁大的儿子一起在电脑前看剧。那一时刻我觉得温馨而伤感,温馨是因为这父子俩显然是幸福的,伤感是因为对当事者而言,幸福的瞬间淹没在漫长的生活里,随着年月变化,可能此后在记忆中才能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

我从来不认为生活的庸常和美好是AB两面,它们从来不对等,而后者往往是零星散落在前者当中。猝不及防,不期而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活过那样几个瞬间。感受过的所谓爱情,也不过就是怦然心动的几个时刻。进入到日常中的时候,日常给人的往往是麻木。而作为旁观者,能看到许多人事,他们总是相同,又总是不同,如同风景。他人的瞬间也能进入我的生命,可能会带来更多快乐。因而我享受着在路上的状态,坐在13号线上的时候,窗外的景物快速闪过,车厢里的人来来往往,观察他们的着装神情,猜测人们的故事,这样的宁静给予我滋养。

 

到思索自身生活的意义的时候,事情就变得艰难起来。加缪说人生意义就是直面人生无意义的勇气,总觉得有些精神胜利法。但目前我的阅读不能支撑我对这个问题恰当地解释,长久未读书,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失序许久,从朋友推荐的书看起吧。

Ready Player two

久未提笔。

头号玩家讲完了一个老套的故事,画面中有无数的梗使你会心一笑,也有如高达登场等使人热血沸腾的桥段。总的来说,它全方位致敬了八九十年代的游戏、动漫、音乐、电影等许多流行文化,玩梗但不卖弄,增强了粉丝群体的观影体验,也不会使普通观众感到莫名。结尾则是选择了“重视现实”这个十分政治正确的点来道出“主旨”。视觉效果一流,故事紧凑完整,是一部十分优秀的电影。

以上是我走出电影院时大致的想法。但是朱炫影评的切入点太好,直戳得我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头号玩家,是一部以电影的方式写给所有玩家的情书。

一部电影的真正优秀在于,既能温暖某一个特定的群体,也能将这种情怀传递给普通观众。同时,依托着普世的,符合人类天性的母题,将感动无限深化,直抵人心。

头号玩家的母题,是幻想,是陪伴。

人类对于未知的好奇,对幻梦的追寻,从地球上第一则神话诞生起便再也没有停过。阅读小说的人会在金庸的世界里幻想自己是主角一样的大侠行走江湖,观看动漫的人会幻想自己是机甲驾驶员,操纵高达一次次冲向机械哥斯拉。而游戏玩家呢?游戏玩家能真正进入那个世界,进入幻想,并从中感受真实。

游戏不是逃避现实的桃源,不是现在搞电竞赚钱的工具,更不是电子海洛因。对于我们,是幻想落地的所在,是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是保留着的最最“少年”的一部分。小时候的暑假如在眼前,我和张为哥坐一起打游戏,在每一个可能的屏幕凸出的显示器前,有时是一个键盘,有时是两个手柄。有时拿着机关枪大战佣兵团队,有时驾驶红蓝战机进行空战,还轮流化身水管工蹦跳着踩蘑菇。小房间里的老式一体机空调呼呼地吹风,伯伯躺在旁边的床上,许愿说以后带我俩去西双版纳。于是大象和椰林进入脑海,世界像一个彩色的谜团,小小的身体却感到充分的自由。

我要感谢那些孜孜不倦的游戏人,是他们凭借着幻想和热爱,创造出了缤纷的世界,使我们可以在海拉尔大陆跑马,感受陶森特带着葡萄酒香的风。但是如影片中所说,哈利迪作为最优秀的游戏人,同时也是最资深的玩家。玩家,使得游戏伟大,使之真正成为了第九艺术。

这是一代人的胜利。

导演理解玩家,他知道玩家需要什么。这也是他给主角设定了一个“从不组队”的特点,却没有讲述一个孤胆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的原因。

主角之前是单打独斗的,但影片一边推进,他身边的伙伴一边增多,最后的胜利还是建立在无数有共同目标的玩家的牺牲之上。绿洲的创造者哈利迪,最愧疚的事情也是他的朋友。同时令人感动的地方在于,他的朋友并没有离开他,而是一直在游戏中作为资料馆的馆长默默陪伴。

玩家需要的是朋友,是陪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游戏都有2P,且游戏机的手柄总是有两个。

有两个男孩一起探索未知,追寻幻梦。在电子世界里都是大英雄。他们可以是马里奥兄弟,可以是雷电战机,也可以是怪物猎人小队。这世界本源的孤独于是这样被打败。哪怕是不被外界认可,也可以一起被打屁股,一起罚站,一起承担玩物丧志的责骂。但只要扎拢于一堆,口中谈论的永远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宏图。

现在,得益于移动设备的普及和资本介入促进的电竞发展,社交化和轻松化的小游戏渐渐进入大众的生活。但是直到今天,对于资深玩家的偏见依然没有消除,花费在游戏上的时间被认为没有用处,优秀游戏的美好之处也往往被主流媒体忽略。

影片结尾,许多玩家冲向最后的城堡,尝试着攻破屏障。我把主角视为导演,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视为许多努力打破主流偏见的人们。现在他们成功了,成功向其他人们发出了,来到这个美丽世界的邀请。来看看我们究竟为什么而沉醉。
我要感谢斯皮尔伯格,他传达了我们一直尝试传达但屡屡受挫的一点,那就是——游戏的世界,真的很酷。幻想,一点都不可笑。

影片原名为《Ready Player One》,在游戏中是“玩家一准备”的意思。2P此时按下START键,便可以加入,一起探险。往事经年,玩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张为哥也久未联系,但我在Youtube上看到小孩子收到switch,终于能和朋友一起玩时的狂喜表情,嘴角的微笑依然不能止住。

因为我不会忘记收到舅舅买的小霸王,邀请为哥来家里,他穿着背心叼着冰棍,我们一起玩忍者神龟的那个夏日下午。

因为我到底,还是一个等待2P按下START键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