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6.24

这几日,从家至武汉到合肥再到北京,空间上浓缩着重现了一遍目前为止的人生轨迹。

度过了初到家几天的蜜月期,与父母重又不时提高分贝说话起来。心理抵触的是他们对我主体意志的过分干预,但到了诸如洗衣服和吃饭以及花钱等方面,却又觉得他们的付出理所应当了。这种双重标准确实是没有必要的,然而多年以来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触发器,身体的反应比理智的反思要先行一步,这就像是我原生家庭里的诅咒,唯有保持距离才能得到缓解。

在家和武汉见了一些老友。时至人生路径已经更加不同的今日,友谊由共同经历演化成了交换经历,辅以对部分往事的重复咀嚼。以前觉得朋友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生交叉,其实愿意了解和聆听,实际上也是一种陪伴。又到了一个阶段的结束,大家都有美好的前程。

毕业证和学位证比我想象中精美,毕业典礼也比想象中有气氛。凡事到了末尾都会蒙上一层滤镜,再多爱恨灼身最后只变成离开时的一个回望。拨穗礼上包校长问我毕业去哪,我说东北大学。他笑着说好好好,然后问“沈阳的?”,我赶紧说是波士顿,然后慌忙转身拍照,瞥见他笑得更开了。虽说是个常见的误会,但回想起来,以校长的见识应该是故意玩笑,可爱的老头。

重到北京的时候,两种感觉同时升起:熟悉的寂寞和亲切的自由。按理说,对这个城市的亲切来得有些莫名——我也不过是客居年余而已。但北京的厚重、杂糅、立体及包罗万象更贴近我对世界的想象。要说归属感,不断迁徙的这些年里,我从未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曾经我以为“松滋是我故乡”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高中时还认为武汉是我第二故乡。然而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一个地方,只有茫茫然四维世界里一些点状的回忆。时间对人的影响比对一个地方的影响实在要大得多,当你走后,所有你觉得你“拥有”的,都只是自作多情而已。毕业典礼前一天,有03级的校友来我们寝室,说他们也曾在这住过。关于他们那四年,615寝室会在意吗?我们这些后辈会在意吗?不会,只有他们自己。

唉,所谓人生如寄。

签证还在check,心烦。想去鸡鸣寺烧香了。

以上。

《断代》句摘

等不了那么久。多少铭心的盼望都让人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何况只是一首歌?

 

因为立刻嗅出对方的寂寞浓度,如黏液的那种,一碰就要沾得全身,大家都最怕这种人。

 

每当记忆启动,自己就成了一颗自转的陀螺,到最后总会乏力摔倒在地,晕眩的回旋让他始终看不见,也看不清过程里的细节。他还是从没有忘记过,那人曾经让他以为,自己多么幸福。

 

从没想到过,竟然有一天,那曾经让自己以为再也无法跨前一步的飞沙走石,最后不过成为了沙漏中装载的,一颗颗柔细的前尘。

都搜集在那瓶中了,如今只能一次一次翻转,在每次的流沙滴尽前,努力地试图忆起曾经惊心动魄的爱恨灼身。

 

如今我多么想对脸的主人们说明,经过了狂乱摸索试验的那些年,我终于才搞清楚,你们如花盛放的身体里并无我想汲取的汁蜜,它们只是一具完美的导体,传输了我不知如何安置的喜悦与忧伤。

关于生之恐惧与死之缠绵。

因为你们微笑时无意流露的信任,四目相对时瞳中闪过的短暂不安,总让我想要用(我所仅知的)温柔方式对待。遂以亲吻印下相识的证据,藉拥抱在彼此襟上偷偷抹干,伤口还在悄悄渗出的,孤独。

(上面这段太精彩)

如今,我终于懂得,每个人如何存活都是取决于他/她记忆的方式。

没有客观公正的记忆这回事,所有的记忆都是偏见,都是为了自己的存活而重组过的经验。

 

世间情歌从来都只能唱给自己听。用一首歌当作记忆中动情的证据,一次一次想要用一首旋律牵系住记忆中某人的气味,那样的渴望只会因为毫无进展的守候,最后开始变得蔓芜失焦。

 

真有自我这种东西吗?难道不就是从现有的分类中,找出不同的身份名牌换穿混搭而已?

2019.6.10

这一周过得十分浑噩,怎么说,算是重温了一下糜烂的大学生活。无非上网、唱K、吃饭、看电影,和几个朋友一起。这样的“狂欢”没有带来什么想象中的痛快,反倒添了几分空虚。果然,这四年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哪怕是形式上的庆祝,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快慰。

末了几天寝室空调也没了电,屋子里充满了燥热和灰尘,心情也快要 down 到头两年那样。不知是自己咎由自取,还是这个地方的磁场,亦或是居住环境对我的自我认知确实有很大影响。好在昨天就已到家,采用了我一向擅长的逃避(无奈)。

打包行李回家,发现自己实在留了太多无用之物,它们或许曾在灵魂容器里翻腾过,但我出于怜惜或懒惰没有清洗。沉积下来,它们失去了再次起身的机会,只有遭到冲击时溅起几颗微尘。更多时候,像是杯底的陈垢,唯一的作用就是增添些岁月的颜色,和恼人的重量。以前总觉得往事发生的印记有些物件的辅佐会更真实,但我要那真实干什么呢,旧事与梦有什么两样,我能接受梦过无痕,为什么会对旧事耿耿于怀?这实在不甚明智。于是丢的丢,送的送,收拾完自己那一隅,一身轻松清爽,像是清掉了硬盘角落里常年留下的垃圾文件。

快递小哥帮我打包的时候,说你们这寝室的条件也太差了吧?然而在我还有热情的时候,我是对寝室做过改造的,铺上过木地板(不可居无竹?),所以我们寝室已经算同楼层环境较好的了。我只能无奈笑笑(我为什么还在说这种事?)。

不想再聊科大了,最后记一下离开时的小事:拎着行李下楼的时候,我们楼层的清洁工大爷冲我搭话。
“要走啦?”
“恩恩,毕业了。”
“不再回来了吗?”
“就只回来一次参加毕业典礼了。”
“哦好好,你家是哪的?”
“湖北荆州的。”
“啊,好地方好地方”
“哈哈”

“那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谈话的时候,他脸上漾着笑意,分外慈祥。我想那是一个站在临近出口的人对快要入场的人的回望与祝福,而我总是对这种善意由衷慰怀。(当然不会告诉你实际上因为是大爷最后跟我说“小伙子长的好帅!”所以我才很开心)

当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对年轻人说什么样的话呢?

回家总是温暖的。还在车上妈就打电话问我要吃香干炒肉还是炒牛肉,第二天又替我点了杜婆鸡外卖。还有谁会记得,或者至少努力去记得你最喜欢吃什么呢?在北京一年体味的独处,宜家可以放下一阵了。

很巧合,这一周看了三部电影:《饮食男女》,《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大佛普拉斯》,和一本书《断代》,都是以台湾为背景。时间段从五六十年代到八九十年代。我都很喜欢(除了这样的评价之外,讲什么都感觉敏感…)。特别是《断代》,预感是今年我的年度最佳,主要一直以来隐隐的想法被作者以特别细腻的笔触传达出来,畅快和自卑同时升起。做了些摘抄,另起篇 blog 记录一下吧。

以上。

2019.6.3

前几日没有什么要记的(其实就是懒和忘了),无非收拾东西回了合肥,然后准备毕业答辩。

今天略有磕绊,但答辩应该是过了,如此一来与科大的缘分也已接近完全终结。答辩完哥几个喝了酒,说起旧事和如今的辛苦,一个个先后红眼睛(主要还是酒精带来的 drama 氛围)。席间谈到大学四年有什么遗憾, 我的遗憾还蛮大的。前两年混蛋浑噩得太久,不仅弄丢了宝贵的人,也弄丢了宝贵的时间,以致于现在跟他们在一起,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一说的突出特点。我感觉自己的面貌是模糊的,成长使我现在能接受自己了,但模糊的面貌总是得清晰起来才行。以前什么都想要,以后还是得踏实一些。不管怎么说,都姑且上岸,未来可期吧。

今天不开心的是大使馆打电话来让我补交 Study Plan 和导师 CV,靠北,上周五面签结束明明说的是“approve”,还给了我一个“恭喜你拿到美国留学签证”的蓝条。现在又说被 Check 了,略想不开。主要是 7.3 去日本的票都买了,万一 Check 个一两个月的,毕业旅行可算是黄了。So Sad.

毕业戒指戴着分外合适,虽然是钛钢做的(连925银都不是,真抠)。考虑到这四年即将过去,虽然不能说对母校感到特别骄傲与认同,但要过去的东西,自然会蒙上一层滤镜。加上想买戒指很久了……所以毕业戒指应该会戴一段时间。

就像我在答辩致谢里写的:“这不是我最快乐最值得庆祝的一段日子,但它是我的一部分。”

以上。